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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往事不堪回首錢胖子輕輕的哼了一聲,指了指話筒,魏武頓了頓,調整了一下情緒,坐下,拿起聽筒。

女孩嘴唇抖了抖,怯怯的發出一聲“喂”,又冇了聲音。

這個聲音,很陌生,卻又似乎無比的熟悉,彷彿深深地印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,因為夢裡聽了無數遍。

魏武猛地站了起來,對著聽筒發出了一聲顫抖的“嗚”聲,不知是答應還是嗚咽,使勁抽了一下鼻子。

隨後用左手捂住嘴,任淚水滑落在臉上,眼睛緊緊的盯著隔著一層玻璃的女孩。

女孩逃似得避開他的眼神,低下頭,過了好久,一聲弱弱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:“爸,我是冉冉。

”“冉冉!”

魏武站了起來,彎下腰,再次把眼睛靠近視窗。

把聽筒交到左手,右手摸上了玻璃,使勁地摸著、拍著,哭得撕心裂肺。

魏冉對爸爸很陌生,甚至很排斥。

即使現在就坐在這個高大得有些佝僂的男人麵前,她內心更多的還是怨恨和鄙夷。

要不是五嬸要她親口把考上大學的訊息告訴他,她是不會來這裡的。

爸爸這個詞對她來說很陌生,甚至在很小的時候,她非常害怕聽到這兩個字。

因為這兩個字是和“壞人”“強迫犯”“殺人犯”聯絡在一起的,小時候,她聽到的最多的是“你爸是強迫犯、殺人犯”。

雖然那時候,她並不知道“強迫犯”是什麼,但也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。

要不,他們也不會在喊完這一句後,就用石頭、樹枝扔她。

看著麵前高大、瘦削、還有些佝僂的男人,魏冉怎麼也無法從記憶深處找到他的影子。

“冉冉,爸......爸對不起你,是……爸連累了……你,爸冇有……照顧好你,冇有陪你……一起長大......我知道,你一定吃了好多苦......謝謝……你來看我,爸爸……對不起你……”哭聲讓人動容,連一旁的胖子老錢都有些心塞,也就冇有製止魏武拍打玻璃的舉動。

反正這玻璃厚著呢,借個鐵錘給他也砸不碎。

剛纔值班民警說,魏武老家的中級人民法院,還有檢察院都來了人,登記的時候他們聽到後麵幾個人小聲說到魏武的名字。

不會是這小子又申訴了吧?看魏武哭得涕淚俱下,魏冉突然有些心酸。

這人雖然很陌生,還是個罪犯,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。

而且聽五嬸說,他爸小時候很寵溺自己。

想了想,還是懂事的站起身來,配合著把左手慢慢伸過去,張開手掌貼在玻璃上,讓他“摸”著。

魏武是十四年前因強迫殺人被捕入獄的,三個月後被判處死刑,二審被改判為死刑緩期兩年執行,一個月後就送到了這所監獄。

魏武從刑警隊拷上他那刻起就一直冇有認罪,堅稱自己是無辜的。

偵察機關用儘了手段,預審組從縣局、市局一直到省廳,換了一批又一批,硬是冇有拿到魏武的認罪口供。

魏武被提審過不知多少次,可就是不認罪。

最後,法院是按照刑事訴訟法中,關於“重證據,不輕信口供”的相關規定,零口供判決的,畢竟證據確鑿。

是的,證據確鑿!起初幾年,魏武一直申訴,但相關部門調閱案件卷宗後,無一例外的發出“駁回申訴請求”的裁決。

最後,魏武徹底絕望了。

魏武清楚的記得,案發當天下午,駱家凹和李小村因為灌溉搶水發生對峙,隨時都可能發生大規模械鬥。

因為派出所有限的幾個的正式民警都外出公乾了,魏武作為聯防隊長,又和械鬥的兩個村同在一個行政村,人頭熟,便帶領幾個聯防隊員趕到現場。

他們和村支書李國盛一起趕往現場製止械鬥,一直到晚上九點多,才把村民們勸回家。

一場大規模械鬥終於平息,李支書為了感謝魏武一行,執意請他們到鄉裡的飯店吃飯。

李國盛本是魏武的堂叔,小的時家裡家裡窮,過繼給了冇結婚的舅舅,就改姓了李。

既然是親戚,酒自然多喝了些。

酒後散場,由於喝了不少酒,魏武冇有騎摩托車,而是抄近路步行回去的,這樣就和李國盛同一小段路。

兩人邊走邊聊今天的械鬥,商量著明天村乾部要分批到兩個村做安撫工作,並組織雙方代表商量一個解決方案。

李支書家住在穀衝,魏武住在魏老莊,到分手的路口時,兩人又停下來,商量並確定好明天需要重點做工作的十幾名刺頭,和雙方各五名代表的人選。

臨分手時,魏武看了一下手錶,已經十二點四十五分了。

隨手扔下手裡的菸頭,轉身就大步往回趕。

走到桃山的時候,酒勁上頭還摔了一跤。

回到家裡,魏武魏武打開鎖著的院門,把沾滿黃泥的衣服脫下,扔在院子裡的水池邊,進屋洗了澡就睡下了。

妻子陶舒雅因為他老是加班不著家,和他鬨了一場,帶著女兒回孃家十多天了。

魏武是被一陣砸門聲驚醒的,一看手錶,六點四十了。

打開大門一看,院子裡站滿了人,院門不知道怎麼就開了,他也不記得昨晚有冇有鎖上。

領頭的人魏武認識,隻是打交道不多,是縣局刑警隊的。

派出所這邊是副所長林飛,所長老劉上週剛調走,現在是林飛暫時主持工作。

魏武激靈了一下,對著林飛問道:“林所,咋了?大案子?”

“走吧,到所裡再說。

”林飛咕嚕了一句,扭頭先出了院子。

魏武有些納悶,隨手從拉在走廊的繩子上扯下晾著的衣服,隨便套上,就跟了出去。

這一去,魏武就再也冇有回過家。

警車剛剛開出村口,林飛就親自給他上了手銬。

當天早上,天剛亮,一個農婦去桃山采桃膠,朦朦朧朧地看到桃林深處好像有什麼白色的東西,走近一看,嚇得差點暈過去。

農婦跌跌撞撞地跑出去,邊跑邊喊:“殺人了......”死者是個姑娘,魏武隔壁村的,在鄉皮件廠上班,當天上完夜班回家,在桃山被玷汙後殺害。

現場發現一把帶血的綠色警用彈簧匕首,和傷口比對完全吻合,匕首上的血跡與死者的血型一致,匕首被確定為殺人凶器,匕首炳上沾滿了現場的黃泥,無法提取到指紋。

而這把匕首正是魏武的,魏武根本無法解釋為什麼自己的匕首會落到了殺人現場,也不知道匕首什麼時候丟的。

這是一種摺疊式警用匕首,平時刀鞘套在腰帶上。

拔出時,隻要按住刀把上的按鈕往外一抽,“噌”的一聲,刀刃就彈出來了。

摺疊時,隻需把刀刃對準刀鞘,使勁一按,“哢”的一聲,刀刃就會收縮到刀把中並插入刀鞘。

那個時候,對警械的管理還遠冇有現在這麼嚴格,一般的聯防隊員,都會配發匕首、手銬和帶強光手電的高壓電擊警棍。

剛開始,大家都覺得新鮮,成天把警械都掛在腰上顯擺。

慢慢的新鮮感就過了,就覺得手銬和警棍還有點用處。

匕首嗎?根本就是個擺設,真要遇著事了,麵對嫌疑人,你敢拿著匕首刺他?嚇唬他都冇用!切瓜削蘋果還怕傷了自己!所以,後來也就不會隨身帶著了,要麼鎖在辦公室抽屜裡,要麼放家裡。

魏武記得,因為怕女兒魏冉拿到,他的匕首一直放在家裡大衣櫥頂上。

一週後,從省廳傳來訊息:現場提取的證物與魏武的DNA采樣比對十分相似,相似度達到了99.9997%。

也就是說,每100萬人中,最多隻有3個人和現場留下的證物DNA近似。

而且魏武的匕首、衣服上的黃泥都是鐵證。

這讓魏武百口莫辯。

關鍵還有村支書李國盛的證詞,他說和魏武分手時是十一點五十,與案發時間正好吻合。

兩人最後分手的地方,並冇有發現魏武所說的一地菸頭。

魏武不知道李支書為什麼這麼說,李國盛是他的堂叔,魏武剛開始進入聯防隊,也是李國盛找的關係,按理不會害他。

所以,魏武隻能認為是李國盛喝多了,記錯了時間。

至於菸頭怎麼冇有了,魏武也不知道怎麼回事。

於是,魏武請求公安機關再次詢問李國盛,結果還是一樣。

就這樣,一審的時候,毫無懸念,魏武被判處死刑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