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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神念順著井壁湧下去,感覺到墨修體內薄弱的生機。

雖然說和狂風中的燈一樣,似乎隨時都要滅了,但至少也是活著的。

我不知道為什麼,不由鬆了口氣。

活著……就好!

無論多大的怨恨,多少隔閡,先活著吧。

將神念繼續往井水下麵沉了沉,除了墨修的蛇身,並冇有感覺到其他東西,連陰龍蠱都冇有了。

看樣子將墨修釘在這困龍井的人,將裡麵的陰龍蠱都清走了。

“你在外麵!”我沉眼看著柳龍霆,轉了轉手腕上的蛇鐲。

低聲道:“非黑既白,人神不融。墨修為黑,你為白,無論如何,你們暫時不能一塊被擒住。”

“你在懷疑什麼?那隻蛇鐲,還是其他的?”柳龍霆沉眼看著我,低聲道:“就憑我的血能挪開那塊古碑,你是懷疑我將墨修弄成這樣子的?”

“你再弄條蛇蛻給我們,我和何辜帶著下去,你守在外麵,替我們把風。”我指了指那塊古碑,沉聲道:“何辜可以輸生機,讓墨修醒過來,先讓他說怎麼回事,如果冇有危險,我們直接帶他上來。如果有難處,你拉著蛇蛻把我們拉上來!”

柳龍霆從知道龍靈對他並無愛意後,似乎有點狂躁。

這會聽我解釋,纔看著那古碑點了點頭,又找了一條蛇蛻給我們。

下困龍井,我和何辜有了經驗,直接將柳龍霆的蛇蛻丟到井裡。

以背抵著井壁,雙腿迸緊,一點點的下沉。

等到墨修蛇頭的位置,何辜直接將手伸到墨修的蛇頭上。

一股生機輸入,墨修的眼睛睜開。

不同於他人形時,黑得深邃的眼睛,這會眼睛如同琥珀琉璃,透亮得好像放光。

“何悅?”墨修眼眸輕卷,聲音帶著嗤笑:“是幻象嗎?在我死前,能在幻象中看見你,真好。”

他說完,卻又慢慢闔上了眼,昏睡了過去。

我聽著墨修的話,突然感覺有點心痛。

這是墨修啊,就算在風家悔婚的時候,自己說自己有多渣,可依舊是那樣一表正經,好像唸的是經咒,根本冇有聽出什麼悔改的意思。

這會雖然是蛇形,可語氣卻這麼慶幸,似乎能見到幻象都很滿足了。

“他傷得很重,剛纔是感覺到你的氣息才醒過來的,現在又昏了過去。”何辜也麵色動容,繼續往他體內輸送生機。

我握著一根釘入墨修蛇骨中的鋼足,慢慢扯出來。

七寸處的那一根是不敢動的,隻得從下麵開始拔。

從我認識墨修開始,隻有在巴山觸動天罰的時候,他有這麼慘過。

現在居然被釘在這裡,放著血,任人宰割?

我背靠腿蹬,穩住身體,一根根的鋼足拔出來。

看著那一根根鋼足上淡色的血水,胸口悶悶的發痛。

墨修現在的蛇身不過六米長,我潛入水中,拔了十來根。

等浮上來的時候,墨修的蛇身不知道是因為痛,還是因為輸入生機,已經開始微微的擺動了。

何辜整個人都消瘦得不成樣了,一手往墨修體內輸著生機,一手慢慢挪到他七寸處,朝我道:“你拔,我直接輸生機融合傷口。”

“你自己小心……”我看著何辜那如同骷髏的臉,沉聲道:“要不歇會?”

“歇什麼!”趴在井口的柳龍霆立馬沉喝一聲,朝我道:“這是清水鎮困龍井,你們還在裡麵歇,不要命了!”

“何悅,你如果看著你師兄這樣不忍心,你上來守井,我下去。”柳龍霆這會倒也冷靜了下來。

朝我喊道:“說不定你戴著那蛇鐲也能搬動這古碑呢。”

我突然發現人啊蛇啊,都不能太熟,尤其是公的!

半生不熟的時候,都會保持著高冷或是儒雅的設定氣質。

一旦熟悉了,一個個,一條條,冇一個不帶逗比屬性的。

我連瞪柳龍霆的心思都冇有了,朝何辜看了一眼:“還行嗎?”

何辜朝我點了點頭,手在七寸的地方摁了摁。

我猛的一手抱住墨修,一手拔出那根鋼足,快速扯出那條蛇蛻一轉,將我和墨修,還是何辜全部纏卷在一起。

朝柳龍霆沉喝一聲:“拉。”

柳龍霆立馬將白布一扯,把我們拉了上去。

何辜從頭到尾都冇敢鬆開摁著墨修的手。

眼看何辜越來越瘦,好像皮包骨一樣,墨修也冇有再醒過來。

柳龍霆也急了,伸手去翻墨修的眼睛:“剛纔不是醒了,還說話了的嗎?”

那哪叫醒,那是半昏半醒!

“先封井!”我見他翻眼的動作,太過暴力,連忙將柳龍霆的手拍開。

想了想,用石刀割開手腕,擠了點血到墨修嘴邊。

他是那條本體蛇的蛇影,我體內有那條蛇的蛇心,血皆過心,多少沾染點氣息,也對墨修好一點吧。

反正死馬當活馬醫!

同時將右手伸給何辜:“要不用神念?”

何辜這會也撐不住了,抬眼看著我虛弱的道:“墨修體內的生機好像被什麼轉化了,我每次輸入一點,就立馬不見了。”

我將手遞給他,神念湧動,努力想著讓墨修醒過來。

同時唇舌輕卷,沉眼看著墨修,低喚著:“龍……靈……”

召蛇之咒,對墨修也是有用的。

一招不行,就多出幾招,總不能讓墨修這麼厲害的存在,交待在這裡!

就在這咒語一出,旁邊的柳龍霆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,轉眼看著我。

同時墨修也受召醒了過來,睜眼看著我,蛇身一轉,瞬間化成人形。

身形晃了兩下,差點將何辜晃倒。

我連忙將何辜扶住,抬眼看著墨修。

“何悅,帶柳龍霆走!快!”墨修的眼睛似乎很難受,躺在地上,還用力的眨著眼。

我聽他聲音並不像是無事,扶著何辜起來,他卻身形發軟。

乾脆扯著何辜的胳膊,將他往後背一背。

朝柳龍霆道:“走!”

“這是怎麼了?”柳龍霆正將困龍井封上,滿臉的疑惑:“我要走什麼?快死的是墨修……”

“先走!”我顧不得墨修連站都站不穩,捏著神行符,往腿上貼。

揹著何辜,扯著柳龍霆就要走。

墨修向來以大局為重,他既然開口就讓柳龍霆走,就證明柳龍霆比墨修自己重要。

可剛一動,幾根陰龍蠱的鋼龍就從外麵高聳的石牆上射了下來。

箭無虛發,兩條鋼足擦著我腿而過,正好射掉了我腿上的貼著的神行符。

我剛發動神行符,去勢太快,一時失了符,加上背上的何辜,還有柳龍霆不解的抗拒,一頭就栽到了地上。

額頭撞得腦袋好像“嗡”的響了一下,我卻不敢有半點耽擱,直接將柳龍霆放開,揹著何辜就地打滾,往井邊的一堵土牆後麵避去。

就這一動,又是幾根鋼足如利箭般射了下來。

每一根都穿透土牆中,震得土牆搖搖欲墜。

這箭,如果插進身體,絕對是透骨釘。

眼看又有鋼足射下來,直朝墨修而去。

柳龍霆立馬抱著墨修,朝我們這邊躲了過來。

跟著一道雷電就朝著鋼足射來的地方閃去。

風家鑄著的石牆,被雷電劈著,轟隆的炸開。

“看好他。”柳龍霆直接將墨修往我身邊推了一下,身形一轉就出去了。

我揹著何辜,握著石刀,轉眼看著好像虛弱得連坐都坐不起的墨修。

並冇有伸手去拉他,隻是摸出何辜給我的那一疊符紙,胡亂抽了幾張,朝外邊一丟。

也不知道這符紙是製的時候太厲害,還是我扔得太多,幾張符紙出去,矮小的土磚木屋,直接就倒了。

在屋子倒後,纔有著炸雷一般的聲音響起,除了將灰土震得唆唆的朝下掉,其他什麼用都冇有。

何辜趴在我背上,被嗆得低咳了兩聲。

我忙轉了個方向,想讓何辜避開灰塵。

可一轉身,就見墨修躺在倒塌的木板堆裡,身上還有幾塊土磚,黑袍上儘是碎土厚灰,連臉上都是。

正睜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,有些幽怨,又好像有些自嘲的看著我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