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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心鶴看上去好像爽朗得很,可她心裡有一個人。

一個曾經無論遇到什麼事,都會對她說“冇事”的人。

當初她掀著衣服,和我說兩次放入受精卵,都冇有生下孩子的時候,我隱約就知道,她對那個人的感情很深。

深到,就算那個人死了,於心鶴還用凍著的受精卵,想給他生個孩子。

可我冇想到,她居然和龍岐旭夫妻談的條件,是這樣的。

用她自己的命和一身精血養著一個孩子,再讓那個人藉著孩子的身體重生。

怪不得於心眉,不阻攔我進來。

因為我救不了於心鶴,她心意已決,如果我阻止她,怕是會連我都恨上吧。

“摸摸吧。”於心鶴拉著我的手,放在她小腹上。

沉眼看著不停拱動的小腹:“這是用術法符紋而成的,長得太快,氣血精氣供不上,所以有些煩躁,動得厲害了些。”

“我冇想到會這麼厲害,想著你懷著蛇胎,東奔西跑,還時時遇險,什麼事都冇有。”

“本就想著植入受精卵後,要七天才能生下來,也就挺著個大肚子去巴山找你。”於心鶴臉上儘量帶著笑,臉色發苦的朝我道:“冇想到這小東西這麼厲害,一進入腹中,就長得很快。”

她小腹中的孩子,胎動異常,幾次一拱動,將於心鶴的肚皮都撐成了透明狀,那上麵血管如網般牽扯著。

可她語氣卻儘是喜愛,明明她捂著我的手是冰冷一片。

我抬眼看著她:“值得嗎?他已經死了,為什麼還要搞重生這種事情?”

“他陰魂附在你們的孩子身上,又是用你的命換來的,他不一定願意你這樣……”我感覺到胎動一下下的撞著掌心,感覺撞得我有些痛,卻又好像不隻是掌心痛,似乎連心口都被撞得生疼。

於心鶴卻隻是沉握著我的手:“他不會知道,轉生之後,如同輪迴,他依舊是他,隻是忘記了前塵的記憶。”

“當然他也有可能會想起來,但那時他已經長大了,經曆了許多人,許多事。我對於他而言,不過是前塵往事。”於心鶴聲音很輕淡。

好像她用命,換一個人重生,可他記不得記已經冇有關係了。

隻是發著笑,放開我的手,自己一下下充滿愛意的撫著小腹。

朝我身後看了看:“蛇君跟你一起來的,對吧?”

“嗯。”我看著她骨節迸現的手。

在巴山的時候,她接連兩次動手那種神於兒的神力,手被燙得通紅。

現在精血聚於小腹,滋養胎兒,手上的傷根本都冇好。

她這雙保養得極好,拍掌之間,能操蛇的手,赤紅得好像一條風乾牛肉,鮮紅而乾癟。

沉吸了兩口氣,將這異樣的情緒壓下去,朝於心鶴道:“碧海蒼靈裡的竹子認得青折,也認得墨修,他們都想殺了我!”

於心鶴渾濁的目光,沉了沉,慢慢朝我靠近:“何悅,你那個眼眸的事情,我問過家主了。她隻是告訴我,這事阿問宗主應該知道,那雙隱於人瞳之中的蛇眸,可能是當初……”

她還在說,我能感覺到溫熱的氣息撲到我耳廓上。

可我卻聽不清,腦中好像儘是嘶嘶的響聲,就好像電視好好的放著,突然出現了噪音一樣。

我扭頭看著於心鶴,搖了搖頭,看著她道:“你再說一次,我冇聽到。”

於心鶴乾瘦的臉沉了沉,苦笑道:“好。”

這次她也冇再靠近我耳邊,而是直接與我麵對麵:“你眼底藏著的那雙蛇眸就是……”

“嘶嘶……”我看著於心鶴的唇形說了兩個字,但腦中卻是一片“嘶嘶”作響。

而且眼睛開始發昏,連看著於心鶴的唇形,都在晃動。

我努力沉神,盯著於心鶴的唇,慢慢湊了過去。

可無論我怎麼靠近,都是“嘶嘶”的嘈雜聲。

她好像說了很大一通,我卻看著看好,好像連她的臉都變得模糊了。

整個人都輕飄飄的,好像隨時都要昏倒。

“何悅!”突然身後墨修沉喝了一聲,眉心一道清涼閃過。

我瞬間驚醒,扭頭看了一眼墨修。

他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翠綠色衣服的人。

那人頭髮用一根翠綠的竹枝挽著,身上穿的衣服,就像是一件直掛長袍,也冇有其他的圖案,就好像竹葉般的翠綠。

五官清雅帶著冷意,長相宜男宜女,看不出性彆。

正冷冷的盯著我,然後朝墨修恭敬的行了一禮後,就直接走近了一根竹子裡。

“那就是蒼靈。”於心鶴朝我沉聲道:“碧海蒼靈,碧海指的是這片竹林,而蒼靈就是他。他本是一條竹根,似乎早有成龍化蛟之象,是他助於家的先祖離開的巴山。”

“於家就將他種在這裡,長出了這麼一片竹林。這些年,就是他在庇護於家。”於心鶴朝我輕笑:“我用了轉生之術,怕撐不住,才避入碧海蒼靈,借他的靈氣生機孕育腹中胎兒。”

我聽著隻是點頭,見墨修一步步的走了過來。

忙掏出手機遞給於心鶴:“你把剛纔說的那兩個字幫我打出來。”

既然聽不見,那打字總可以了吧?

於心鶴有些奇怪,卻還是接過手機:“這個你在網上是查不到的,她存在的痕跡已經全部被抹掉了,世間萬物,都忘記了她,就好像從來冇有存在過。”

“你先輸入吧。”我看著手機螢幕。

書裡冇有記載也沒關係,可我腦中有龍靈的記憶,碰到什麼不知道的,好像墨修那條蛇,都會科普。

於心鶴嗤笑了一聲,握著手機正要輸入。

我就聽到滋滋的電流聲傳來,那手機螢幕好像進了水一樣,一條條彩色的紋路閃過。

跟著整個螢幕,都變成了一通胡亂閃動的彩色。

於心鶴臉帶疑惑,轉過手機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“天機尚且不可泄露,更何況是那樣的秘密。”墨修沉眼看著於心鶴。

冷聲道:“你自己要死了,還要連帶何悅嗎?這個秘密,連阿問都不敢提及,就怕遭了天譴。”

“於家的家主,怕是也不敢告訴你吧?是龍岐旭告訴你的吧?”墨修轉眼看了看我。

沉聲道:“你查不到的,天地不容,萬物皆忘。她深藏於你的體內,你就更不能知道她是誰了。”

“我說了兩遍,你剛纔都冇有聽到?”於心鶴胸膛起伏,滿臉震驚的看著我。

雙手托著後腰,強撐著身體坐直,朝我道:“何悅,你聽著,這兩個字是……”

“彆說了!”我沉喝一聲,看著於心鶴露著肚皮上迸現的血管,慢慢的變得赤紅:“我不想知道了。”

“何悅,這事很重要,那雙蛇眸可是……”於心鶴還想說,可卻肚子裡的胎兒卻扭動得更厲害了。

那一條條變成赤紅色的血管,好像化成一條條的小蛇,隨著胎兒拱動,在她肚皮上胡亂的鑽動。

痛得她臉都扭結了,重重的喘著氣,額頭冷汗直冒。

我忙拉著她的手,朝她道:“我不想知道了,你不用說了!”

“何……悅……”於心鶴緊抓著我的手,手指在我掌心勾動。

似乎想寫下那兩個字,可剛一動,我就聽到哢哢的兩聲。

於心鶴那根勾動的手指,居然直接癟了。

冇有斷,就好像隔著皮,被咬破了裡麵骨頭的雞爪,手指已經變成了平的,軟軟的塌了下來。

她痛得低低的呲著氣,眼神跳動。

墨修沉歎了口氣,盯著於心鶴:“你是不可能告訴她的。”

“我真不用知道了。”我小心的捏著她那根軟塌了的手指。

指骨儘碎,一動她就痛得受不了。

於心鶴卻盯著墨修,重重的喘著氣:“蛇君,你說你心悅於她,難道就看著她,這樣處於陰影之中,然後一步步的照著龍岐旭他們的計劃走,最終萬劫不複嗎?”

墨修臉色發沉,盯著於心鶴:“龍夫人是地底一脈的聖女,連讓劉嬸這個普通人死了,想讓她像活人一樣好好活著,對龍夫人而言,隻不過是一口缸的事情。”

“你體內有神於兒的血脈,就算用轉生之術孕育胎兒,可如果龍夫人想讓你活著,其實也不難。可她卻要你死,你不明白為什麼嗎?”墨修盯著於心鶴腹部上的符紋。

沉聲道:“你不該問龍岐旭那個問題的。就像肖星燁,也不該問!”

我猛的抬眼看著墨修,所以肖星燁在清水鎮,變成那樣,也是因為龍夫人嗎-